近日,以校团委《朋友》编辑部为主体的“对话沪上名中医,直面中医发展”暑期社会实践团,开始了其寻访沪上名老中医的旅程。7月15日,他们兵分三路,怀着难以名状的崇敬之情,带着思考已久的困惑,分别采访了奚九一、吴银根和石仰山三位名满申城甚至全国的中医大家。在采访前,各小组都悉心查阅了三位名家的相关资料,并结合其各自的独特经历和学术思想,设置了有针对性的个性化提问。三位中医名家都极具大师风范,和蔼可亲、关心晚辈,这使采访工作都得以顺利完成。
中医药是中华民族千百年来与疾病长期斗争的过程中积累下来的宝贵财富,是中华古代文明和古代科学的重要组成部分。作为中医药事业未来的继承者和接班人,为了更深刻地体会“大医精诚”的含义所在,并进一步明确自身的努力方向,校团委《朋友》编辑部以小组成员专业优势为依托,结合自身特长,开展了以“对话沪上名中医,直面中医发展”为主题的暑期社会实践活动。活动通过与沪上名中医、学者的坦诚交流,期望能倾听前辈的声音,感悟长者的思想精髓,并把他们的经验与教诲传播给每一个中医药学子,使学子们以前辈为榜样,寻找自身不足,明确身上肩负的振兴中医药事业的重任,激励大家以实际行动为我国中医药事业的发展贡献力量。此次活动自7月上旬开始,预计将持续一个多月。在这个炎炎夏日,实践团还将继续自己的步伐,与沪上二十余位名老中医进行对话采访。
(蔡勇治 徐嬿君)
采访手记:
医者济世心
——访沪上名医奚九一
当得知已经87岁高龄的奚老同意“接见”我们时,我们着实意外了一番。原本预约的时间是上午9点半,出于礼貌我们早早地候在了医院。9点不到,奚老就在学生的簇拥下出现了。一身素白单衫,花白头发,因为年月雕刻有些许佝偻的背脊,但双眼清明依旧,一派老者风范。
奚老最早学的是西医,1956年参加了第一届西学中学习班。他坦言当时多少是由于历史和政治因素的使动,却没想到就此与中医结下了深厚之缘。

我们很自然地从中医目前面临的一些问题聊了起来。奚老认为现在的中医主要有两个方面的问题:一个是中医理论太“虚”,或者说中医的理论与现代科学价值观不符。那些对中国传统文化有些了解的人还能接受,但对于大多数普通百姓而言则较难。中医所谓的病与证,不像普通的感冒、喉咙痛之类是可以实实在在感知的东西。另一个问题是现在从中医院校毕业的学生最后能真正走上中医师岗位的实在屈指可数。奚老认为,其中一个令人颇为担忧的问题是大学四、五年的中医课程学习,还没有使学生真正钻到中医思想的“骨子”里去。中医思想与理论的博大精深如果没有经过临床的验证,没有彻骨彻心地钻研,只停留在表面是绝对行不通的。
另外,他也指出了现在很多年轻中医师存在的一些问题。奚老犹为推崇张仲景的《伤寒论》,其巨著中所涉及的理论方法之精妙令人叹为观止。但待到临床开方治疗,却鲜有人能尊崇典籍,从典籍中吸取精髓。于是,“学校一套,从师一套,自己到了临床又是一套,到最后只能是乱了套”。书本讲的自有其道理,但今人到了实际操作却又千差万别。
当谈到中医的未来发展时,奚老停顿了一下,有些无奈地告诉我们,现代社会甚至一些学习中医专业的学生都对中医未来心存疑虑,这是值得人深思反省的。在中医界“鱼目混珠”的确有其人,再加上年轻一辈中甘于潜心钻研者匮乏,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在近2个小时的交谈中,奚老反复提到学好中医一定要做到两方面:一是要学好辨证论治。辨证论治是中医理论思想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也是其核心所在。辨证论治学不透,中医理论的学习就很困难。二是要方证对应,不同的疾病用同一种方法治疗,万变不离其宗。
已是耄耋之年的奚九一老先生至今依然时时关注中医的发展动向,不忘每天翻阅中医杂志期刊和书籍。这让我们不禁对自己的学习状态大为感叹,“考完一门丢一门”这是何等的愚蠢和浅薄啊!临走之际,老先生还热情地赠与我们一份他近期的研究资料,并谆谆教导我们:“中医发展是条很长很深的路,还需要年轻一辈继续努力,让中医永葆活力。”
(陈妮)
中医发展之路,任重而道远
——访沪上名医吴银根
凭着对中医、对传统文化的热爱,吴老师在高中毕业后报考了当时的上海中医学院,并成为中医系第三届毕业生。1964年,他分配至湖南中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在湖南的日子里,湘地浓厚的中医氛围与几位名师的指导使吴老师的医术迅速提高。这样的学习经历更让吴老师认识到,光靠大学里的学习是远远不够的,如果能通过师承这一途径接触临床,聆听大师们的亲身教诲,那么,这将为自己的从医之路奠定重要基础。

吴老师是位崇尚经典,热爱经典的中医大家。他倡导早读、精读经典,并强调学习经典是一个反复的过程,经典应是百读不厌的,是一个越读越有益的过程。也希望后辈重视经典、研究经典,在临床中慢慢体会。作为一名有名望的中医,吴老师不仅希望我们学好中医,也希望我们学好西医。这不是理论上的说法,而是实实在在的需要。西医的普及为我们的学习施加了压力,其对中医的借鉴意义也是不可忽视的。
谈到中医与西医的联系与分别,吴老师认为,西医与中医最根本的区别是研究模式的不同。西医重逻辑思维,中医重形象思维;西医重生理模式的探索,中医则重社会模式的探索。近几年,西医也开始注重社会模式的研究。这点说明了中医对世界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没有哪一种西医药物或技术手段能像中医经历几百年、几千年的摸索与实践。以本草为基础的药物符合中华民族几千年形成的体质,更确切地说是已成为一种习惯。吴老师同时指出,中西医结合是一条艰难的道路,毕竟中西医的不同点远远多于相同点。能通则通,不通则存。目前,如何让中医走进国民心中,走向世界,才是大问题。
有些人评论说中医退步了,吴老师却不这样认为。中医院校的规模扩大了,中医医院扩大了,病人多了,条件好了,地位提高了,中医资源也丰富了。这较之前些年都是进步。但吴老师同时也指出,近些年的学术繁荣少了,只能算是“百花齐放”,还不是“百家争鸣”。这与大学教育的平台化有关,将原本多家论说磨平了。
最后,吴老师坚信百姓对中医的态度是不讨厌的。鲁迅之子曾澄清说鲁迅是不反对中医的,因为他给夫人和儿子看病都选用中医。大多数中国人都是信中医的,只有极少数人反对中医,而且这种呼声正越来越轻。终有一天,它会消失,因为真理是永远不会破灭的。
从一个对医学不甚了解的高中生到一位中医大家,两个小时短暂的采访让我们聆听了吴银根老师的经历与感悟,也给我们留下了久久挥之不去的印象。相信中医,相信中国。
(孙芳园)
扎实理论基础 重视临床教学
——访“石氏伤科”第四代传人石仰山
7月15日,小组成员一行三人采访了“石氏伤科”第四代传人——石仰山老先生。就目前中医药高等院校的的教育、中医药未来的发展等问题与石老师展开交流。

我国的名老中医多是世家出身,石仰山也不例外。擅长治疗骨折脱臼、内伤劳损的“石氏伤科”创始于石仰山的曾祖父——石兰亭。经过石仰山的祖父石晓山、父亲石筱山、叔父石幼山的不断发展,及至解放前夕,“石氏伤科”已名满沪上,被评为国家级新物质文化遗产。年轻时的石仰山酷爱体育,曾经的梦想是当一名运动员。但一心要将“石氏伤科”传承下去的石筱山决定让儿子跟随自己学医。高中毕业后,石仰山听从父亲的决定,从此踏上从医之路。通过此后的刻苦钻研,石老师终成大业,成为“石氏伤科”第四代传人。
作为在“师带徒”模式下培养出的一代名医,我们把采访的重点放在了当前中医药教学体制等问题上。在中医药理论教学这一方面,石老师反复强调要重视对中医药典籍的学习。所谓 “十三科一理贯之”也说明了中医理论教学的重要性。石老师对于现今中医学院将中医经典著作列为选修课的状况非常不满。他认为古籍中的“玄妙之处”是非常重要宝贵的知识。对于优秀的中医经典古籍必须熟读,而经典课必须是必修的。谈及临床学习这一教育手段,石老师犹为重视。他认为一名优秀的中医在开药方时,凭借的是理论与经验交融产生的瞬间灵感,过后则很难把握住。徒弟在现场抄方,不仅是记录什么人用了什么药,更重要的是体会老师的这种灵感和经验,使自己得到提高和升华。石老师还鼓励中医本科生在现行的教育制度下,毕业后继续攻读,拜老中医为师,得其真传。
此外,石老师就中西医结合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中医主导,自尊自强。他说,中医西医各有特色,我们中医师要充分发挥中医药的特色,掌握中医基础理论,与临床实践相结合,使用西医诊疗手段为中医诊断和治疗服务,这才是中西医结合之路的发展重点。
当谈到中医人才的培养,他语重心长地说:“你们是中医药事业未来的接班人,应该扎实掌握中医基础理论,大量阅读中医经典,培养动手能力,勤奋钻研,多思善问,汲取各家学说的精华。努力做到“大医精诚”,真正热爱中医,发扬中医,成为中医继承创新发展的栋梁人才。”
(黄晟宇 訾金燕)
活动感悟:
老树春深更著花
酷暑下奔波于沪上各大医院,有汗水,更有收获。面对一位位如今已是古稀、甚至耄耋之年却依然精神矍铄的名中医,我们感受到了长者谦逊而严谨的治学态度和对于晚辈的热情与支持。他们是中医界的专家、学者,更是长者、智者。每次近两个小时的采访,更多的时候我们是在倾听。从自己的从医经历到分外推崇的中医典籍,老人向我们娓娓道来;从中医药的发展现状到对未来的殷殷期盼,老人言词恳切。这已不是一次简单的采访,言谈间我们更多感受到的是经历了漫长的跋涉后,岁月赋予这些长者的沉淀与厚重。专注的神情、质朴的语言,透出他们对中医的热爱与眷恋。中医是根,中医是魂,中医已深深扎进他们的血脉。
采访给我们留下最深刻印象的莫过于老人们反复提及的古代名医与他们的著作。《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温病学》,这一一部成就于几千年前并被今人誉为“中医四大经典”的著作在这些中医前辈看来并不因时间的阻隔而显陈旧。相反,他们大力提倡现在的中医学子应把读经典、背经典当作为自己打下扎实基础的最好方式。而他们至今还都坚持翻阅、重温中医古籍,继续从中汲取精髓。诚然,古人用数千年的探索与经验留下的著作,岂是我们一辈子能读完?饱含阅历、颇有建树的老者尚且如此,而我们呢?老人对中医孜孜不倦的追求不禁让我们这些晚辈汗颜。
采访中有位从事脉管病研究的专家坦言,中医理论较西医有点“虚”,这也许是中医让今人较难理解的一大原因。但这不应成为当下中医学子学而不精的理由。如何让自己抛却杂念,沉下心来专注于学问值得我们认真思考。学中医容不得浮躁,对年轻的一代尤为如此。作为一门实践医学,中医较西医更重视临床经验的积累。较之中医前辈,如今还只是停留于书本学习的我们也许只是摸到了中医的皮毛,连入门都还未及。未来之路还很漫长,仅有一腔热情远远不够,还需有坚定执著的信念方能愈挫愈勇,有所成就。
生命如流水,任何人都无法留住时间的脚步,也无法回避年老力衰的自然规律。要想从容坦然地面对逝去的岁月,少一份惆怅失落,多一份“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的雄心壮志,就要在自己的青年时代打下扎实的根基。清人顾炎武在《又酬傅处士次韵》一诗中写道:“苍龙日暮还行雨,老树春深更著花。”日暮行雨,纵被黑夜淹没,尚能滋润禾苗;老树著花,即使落英缤纷,也能点缀大地。好真诚的话语,好壮丽的行程,又是何等可贵的拼搏精神。这种精神植根于对人生深刻而透析的洞察力。为了自己,为了我们所热爱着的中医,何不像老一辈学者一样,让自己尚还年轻的生命在捶打与磨练中铸就坚实,待年老之时显现出岁月的光辉!
(徐嬿君)
编辑: 张权 蔡勇治 徐嬿君 指导老师:李赣 陶思亮 唐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