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生互动：“没有回答不了的问题，只有回答不好的问题”

　　问：中医大的学生和二军大的学生有哪些差异？

　　答：我同时带有两个学校的研究生，平时倒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只能凭感觉来回答，如果有说错的地方请大家不要怪罪。首先，从考试的水平、基本的素质来看，二军大的考生比我们中医大的考生要高一些。不仅仅是考分高，包括考上以后对课题的设计思路、处理各种关系的能力等方面都比中医大的学生强一些。第二，二军大的学生比我们中医大的学生讲组织讲纪律，这是二军大的环境造就的。与我们这些社会大学相比，这是二军大的优势，而这一点却往往被我们所看不起：吃饭还要排着队唱着歌，太傻了。但是我在部队这么多年的体会是：这种傻这种笨是有道理的，这种环境培养出来的人才有军队的个性，将来的发展方向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不能说谁好谁坏，只能说他们的纪律性比我们强。第三，中医大的研究生在想象力和自由发挥能力上比二军大的好。二军大纪律性强但是在思维的开阔性和发散性上就不如中医大的学生。第四，关于成才率的问题需要三五年后才能回答，我们可以选择一些指标进行跟踪，这也是一个很大的课题。

　　问：临床研究生如何进行立项、选题？

　　答：临床研究生的共性就是选题难，做题难，我自己有时也很迷茫。临床上急需做的课题和急需解决的问题往往被课题评审专家看不起，他们认为没什么科研价值。比如说，肺癌到底有多少基本的证候？现在没有人能说清楚。这些工作不难，立项时却往往会被剔掉。但是这种工作对我们学科的发展会起到积极的推动作用。

　　不过现在立项问题正在慢慢改进，过去是对机制探讨越深越好，越细越好，研究到分子生物学就是现代化了，水平就高。我们这代人二十几年走过来，觉得这是一个弯路。我现在不允许学生做这些实验了，因为解决不了临床的任何实际问题。当然，我也会专门找几个学生做分子生物学的内容，去和西医叫板，发高质量的论文但这只是个别的学生，是为了平衡我整个学科的发展。而临床研究生要选择临床上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比如，有人做的课题是某某方对肺癌不同证型的作用机理，做出来后证明不同证型的肺癌有不同的分子机理。可是这些证型都是从教科书中照搬来的，抄来抄去，这样的课题对于中医没有什么大的推动。如果要做的话，需要先实事求是地统一证型的判断标准，然后再接着做下去。现在的很多证型是没有临床依据的，只是编书时的想象。

　　所以我们首先要发现临床问题，然后考虑自己能不能解决？能解决多少？解决这一小块儿问题后，能不能推动临床治疗？总之，临床课题越具体越好，越实际越好。还要考虑你所处的小环境需要解决什么问题，你的导师、你的病房或门诊需要哪些方面的提高。

　　问：如果当年上医或二医也在新疆招生，您还会义无反顾地投身于中医事业吗？

　　答：去上海读大学是肯定的，但是当时选哪个学校就有很多随机的因素在里面，或许没有选择中医大。但是如果现在能够再倒回到二三十年前，让我重新选择，我一定会选择中医药大学。因为我对这个专业的前景，以及这个专业对社会的贡献毫不怀疑。这个同学的提问代表了一种倾向，我也很清楚，绝大多数同学可能会认为选择中医是选择错了，毕业后去不了好的单位，看不到什么前途。但是特殊的环境造就了我的个性和信念，我从不认为中医会比西医差到哪里，我认为21世纪是我们中医的世纪。这话说出来可能会让人反感，可能得不到更多同学的认可，但是我确实是这么想的，这是我的真心话。

　　问：脚踏中医、西医两条船，您是如何在西医院保证您的中医特色的？

　　答：我这人野心比较大，在中医大读本科时，我就在日记中写：“我要两条腿走路。”可以肯定地说，在生理、生化、免疫等西医课程上，我决不亚于西医院校的同学，现在也敢于和西医叫板。但是现在回过头来看，这样做是做不好的，也太累了。我还有一个野心，就是临床和实验两手都要硬。硕士、博士期间我实验做得是很好的，博士毕业后做了十几年实验也都很好，但是现在我已经有两三年没进实验室了。实践证明，我的野心虽然能鼓舞我做成很多事情，但是从长远来看，不可能达到这个目标的，到最后还是要有放弃、有选择，这样才能有发展。

　　至于如何保持中医特色，我的基本原则是：在中西医结合中，以中医为主。中西医结合如果不以中医为主体，就失去了中西医结合最根本的意义。很多老师不满意现在的学生，认为你们只爱西医，不爱中医。你们自己可能也认为，将来到了医院，还是西医管用，还得靠西医吃饭。但是我常常对学生说：将来你们若想成才，在中医领域里要比在西医领域里方便得多。或许你们有人能在西医领域成才，但决不是主流。换句话说，我是死心塌地要在中医领域里成才。我的中医门诊和中医查房是死死抓住不放的，如果今天下午有中医门诊，我是绝对不可能来这里吹牛的。

　　问：关于如何在西医主导的市场下发展中医，您曾经提出：“要在夹缝中求生存，在困境中求发展。”我们想知道：将来我们走上工作岗位后，怎样才能更好地发展中医，发展自己？

　　答：在上海这个西医强势的环境下，落实到长海医院，如何争取中医的地位？这一点恰恰是我的长处。在长海医院、在二军大、在全市综合医院的中医科，我们的中医科都是No.1，床位数、门诊数、中医的治疗率、课题数、获奖数都是第一。也就是说，在全市的西医院中，我们的中医科是成功的。我的体会是：第一要自信，第二要顽强，第三要持久。由于时间关系，我今天就先讲这么多，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做专题讨论。谢谢大家！